中国企业正越来越多地利用美国先进AI模型生成的内容

📅 2026-11-17

摘要:

中国企业正越来越多地利用美国先进人工智能模型生成的内容,训练本土AI模型,以应对美国持续收紧先进芯片出口限制带来的算力压力。路透社对300多份中国学术论文、专利、企业披露文件、招聘信息及政府文件进行审查后发现,这种被称为“模型蒸馏”(Distillation)的技术,已经从学术研究逐渐扩展到中国AI产业的实际应用之中。

所谓模型蒸馏,是指利用能力更强大的AI模型作为“教师模型”,让其回答问题、编写代码或演示复杂任务的解决过程,再将这些输出整理成训练数据,用于训练规模更小、运行成本更低的“学生模型”。通过这种方式,开发者可以将大型模型已经掌握的部分能力转移到本土模型中,减少对昂贵算力和海外先进AI服务的持续依赖。

路透社发现,中国研究人员正在使用美国AI模型生成问题答案、程序代码以及复杂问题的解决方案,一些企业则开发专门的软件自动化收集和处理这些内容,并由专业人员进一步整理训练材料。中国政府也在推动蒸馏技术,希望让AI以更低成本应用于制造业及其他产业领域。

对于受到先进芯片供应限制的中国开发者而言,蒸馏技术的吸引力在于能够让一次昂贵的模型调用产生长期价值。美国先进模型可以先完成复杂任务,开发者随后将其回答保存下来,作为本土模型的训练样本,而不必每次遇到类似问题都重新调用海外模型。

上海交通大学研究人员在2024年11月发表的一篇论文中,介绍了利用OpenAI的o1模型生成训练数据的做法。研究团队从o1模型的回答中筛选出约5000条内容,再通过GPT-4o mini进行翻译,最终整理出10750条双语训练样本,用于进一步训练阿里巴巴的Qwen2.5-72B模型。

研究人员同时提醒,过度依赖蒸馏可能抑制原创创新,使开发者越来越依赖更先进模型提供商取得的技术突破。这一项目也展示了美国AI模型输出如何转化为可以反复利用的训练数据,从而帮助中国开发者改进本土模型。

阿里巴巴研究人员在2025年4月发表的论文中,进一步介绍了更系统化的操作方式。他们利用OpenAI的GPT-4和GPT-4o生成多种非中文语言的训练材料,随后对模型回答进行筛选、优化和评分,再用于训练规模较小的Qwen模型。

2026年2月,上海交通大学与中国外卖平台美团的研究人员也发表了一项相关研究。他们使用GPT-4o生成多个AI智能体协同解决编程问题时的任务规划方案,再利用这些材料训练规模更小的模型,使其能够更有效地组织和协调多个智能体完成工作。

上海交通大学、阿里巴巴和美团均未回应路透社的置评请求。

模型蒸馏如今也成为中美科技关系中的一个新摩擦点。美国政府今年9月曾公开指责中国企业以大规模、针对性的方式蒸馏美国AI模型。美国商务部官员在今年7月于成都举行的会议上,也曾向中国监管部门提出相关担忧,警告大规模收集美国先进模型输出的某些行为可能构成知识产权盗窃。

据三名了解相关会谈情况的人士透露,中国官员当时为蒸馏技术辩护,称其属于正常的AI开发方法,同时表示,如果相关行为确实构成知识产权盗窃,中国方面愿意采取行动。不过,一名了解这次交流的美国官员表示,中方并未作出具体承诺。

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7月23日曾在社交媒体上表示,如果中国企业实施隐蔽的、工业规模的模型蒸馏行动,并越过知识产权盗窃的界限,美国将考虑实施制裁以及将相关企业列入实体清单。

美国主要AI企业对模型输出的使用也设有相应限制。OpenAI的服务条款限制用户利用其模型输出开发竞争性产品,但存在特定例外情况;Anthropic同样限制未经许可使用其模型训练竞争系统。

一名熟悉美国政府7月成都会议的官员表示,华盛顿认为,工业规模的模型蒸馏是中国AI模型近年来缩小与美国竞争对手差距的主要原因之一。不过,两名了解中国AI开发企业实际运作情况的人士对此提出异议,认为蒸馏只是其中一个因素,工程能力、算法、数据以及模型设计方面的进步同样发挥了作用。

中国政府文件并没有直接要求企业蒸馏美国模型,但鼓励将蒸馏技术作为推动AI在国内广泛应用的一部分。今年1月,由中国八个政府部门发布的人工智能赋能制造业政策文件,就包含支持模型训练、微调和蒸馏技术在工业领域应用的指导意见。上海和深圳也在鼓励企业采用降低算力需求的技术方案。

这些政策反映出中国希望将更小、更便宜的AI系统推广到各个产业领域的战略方向。与依赖庞大算力运行的前沿模型相比,经过蒸馏的轻量化模型更容易部署在工厂、企业和各类工业设备中,从而降低AI应用成本。

不过,随着模型蒸馏逐渐涉及国际知识产权和技术竞争问题,中国AI开发者也开始关注相关行为的合规边界。据一名了解情况的人士透露,近几个月来,一些中国AI企业已经向工业和信息化部咨询,希望明确正常使用国外AI模型与有组织、大规模收集模型输出用于训练之间的界限。中国工信部没有回应路透社的置评请求。

这场争议正值美国进一步收紧先进AI芯片对华出口限制之际。美国政府希望通过限制高性能GPU供应,减缓中国获得先进计算能力的速度;而中国企业则在尝试通过模型蒸馏、算法优化和轻量化部署,尽可能提高现有算力的使用效率。

模型蒸馏无法完整复制领先模型的全部能力,也不能彻底消除对先进计算资源的需求,但它能够帮助开发者将部分高价值能力转移到成本更低的模型中。随着这项技术从实验室走向产业应用,美国芯片出口管制的实际效果、AI模型知识产权的边界,以及中美之间围绕人工智能技术的竞争,都将面临新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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