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可熔掉也不卖，Figure到底在怕什么？

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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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掉一台机器人，比卖掉它更划算！

阿诺德·施瓦辛格穿着全套防护服站在旁边，留下一句"Hasta la vista， F.02"。

画面之外，Figure 要解决的其实是个很实际的问题：仓库堆不下了。

今年 8 月，创始人 Brett Adcock 在社交平台上发帖，说 F.02 是台好机器，但公司没地方放它了，问网友该怎么送走。有人提议搞场慈善拍卖，他回了一句：不行，得销毁，否则知识产权会泄露。之后他做了个投票，1422 人参与，"炸掉"拿了 46.3%。施瓦辛格在评论里给了另一个方案：你们应该把它们熔了。

熔掉。Figure 采纳了。官方给的理由是，F.02 身上装满定制执行器这类专有硬件，一台台拆太费工程师的时间，会拖慢 F.04 的进度。

一家公司宁可把整支机队送进炉子，也不拆解、不拍卖、不转手，这个选择背后的账，比短片本身更值得算。而且选了熔炉这条路，机器人还得自己跳进去——正是这个附加条件，让一场资产清理变成了全球转发的表演。

01.

放着一座小型稀土矿，Figure 为什么不拆？

F.02 在宝马斯巴坦堡的宝马工厂干了十一个月，搬运了 9 万多个零件，参与了 3 万多台 X3 的生产。

这类机器退役后值多少钱，全球电子回收商 Re-Teck 算过。按它的拆解估算，一台标准人形机器人身上有 1 万到 1.5 万个零部件、200 到 500 个主要子组件、20 到 40 台电机、1000 到 3000 个专用紧固件。其中最值钱的是 3.5 到 4 公斤钕铁硼永磁体，全在关节电机里。按 Re-Teck 的说法，每一台退役的人形机器人，身体里都埋着一座小型稀土矿。

问题是这座矿挖不出来。电子回收的常规做法是整车粉碎再分选，可磁体一粉碎就和铝、钛、碳纤维混在一起互相污染，最后变成一堆没用的混合废料。想把稀土完整取出来只能人工拆——找熟练技师，一个关节一个关节地卸。

人工拆解对 Figure 还有另一层麻烦：拆开意味着把所有内部结构摊开给人看，这恰恰是它最不想发生的事。

所以它选了最干净的那条路。这一步甚至没能顺利落地：美国和墨西哥的铸造厂听说要让一台装着锂电池的人形机器人跳进自己的炉子，全部拒绝。Figure 一度还找来《流言终结者》的前成员帮忙找场地，最后只有芬兰伊马特拉那家工厂点了头。

钢水冷却后铸成的钢锭已经运回美国，正在加工成纪念 F.02 的限量藏品发售。官方只说数量很少，数量和价格都没公布。一场销毁，最后留下了一批可以售卖的纪念品。

还有一层账 Figure 没提过。市面上只要还留着一台能正常跑的上一代机器人，客户在谈 F.03 的价格时就有个现成的参照物。机队熔掉大半之后，这个参照物基本消失了。对一家正准备推新品的公司来说，销毁旧机的收益不止是保密。

02.

"自主跳进钢水"，到底证明了什么？

圣何塞总部，工程师在楼下铺开巨型气垫，让机器人一遍遍从二楼往下跳。为了让动作更像样，他们找了专业特技演员做参考，又在仿真环境里训练了一个新模型——目标是让一台从没进过那家工厂的机器人，能自己找准位置跳进去。

芬兰那边的条件比训练场苛刻得多。三根石墨电极供着那座 75 吨电弧炉，Figure 拿到的是 24 小时、6 炉钢水的窗口，每炉从出钢到表面结壳大约只有 20 分钟。现场的高温让摄像机和其他电子设备陆续失灵。按 Figure 的说法，机器人在这种环境下照样跑完了自己的策略，并在文末特意强调：这不是 AI 生成的画面。

这段动作有多难，要看拿什么做参照。

同一年，有媒体报道 Figure 的 Helix 2.5 在 30 个陌生住宅里做整理床铺、叠毛巾、收拾玩具这类家务，420 次试验成功 237 次，成功率约 56%。这个数字不是 Figure 的官方口径，不过 Adcock 本人也说过，这一版还没做到能在任意陌生家庭里长期自主干活。

56% 和"无缝运行"放在一起看着矛盾，其实衡量的是两回事。

跳钢水是一次性的，跳歪了就是一台废铁，没有影像，也没有人会知道那天失败了几台。它天然不产生分母。叠毛巾不一样，可以重复，可以计数，每一次失手都留在记录里。

Figure 没有公布这次跳跃的成功率、重试次数，也没说起跳之后有多少动作是靠机载传感器实时修正的、有多少是预先算好的时序。这些数字缺位，"无缝运行"就只能当作一句厂商表述，算不上可以验证的结论。

一个目标点明确、终止条件明确、能在仿真里反复练的跳跃任务，和一个要在陌生房间里对付软的、会变形的、摆放状态近乎无限多的东西的操作任务，难度不在同一个尺度上。跳得进钢水，说明运动控制的上限够高；叠不好毛巾，说明通用智能的下限还没兜住。

行业卡在下限上，但不代表产线会跟着慢下来。机器还在往外卖，还在往工厂和仓库里铺。今天在产线上往下走的每一台，迟早都要面对同一个问题：退役那天走哪条路。

03.

换到中国，这炉火烧得成吗？

Figure 这套操作能成，前提是它处置的是自家资产，场地还远在芬兰。

中国这边的制度正在往另一个方向铺。3 月 1 日，修订后的《废弃电器电子产品处理污染控制技术规范》(HJ 527—2026) 开始施行，覆盖废电器贮存、拆解、产物利用处置全过程的污染控制要求，并明确要拓展管理对象的覆盖面。4 月 1 日，工信部等六部门的《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和综合利用管理暂行办法》施行，搞的是"全渠道、全链条、全生命周期"管理，重点是"车电一体报废"，还要建全国溯源信息平台，给动力电池发数字身份证，从生产到报废全程编码、流向可查。

两部法规都不是直接冲着人形机器人来的：一个管废弃电器电子产品，一个管车用动力电池。但它们把这套制度长什么样画出来了——编码、溯源、流向可查、生产者责任往前延。人形机器人身上又带电池又带存储又带稀土，等到哪天形成规模退役，大概率要被这套框架收进去。

而 Figure 遇到的那道坎，在这套思路下会更难迈。它在美国和墨西哥找铸造厂时，对方拒绝的理由就是机身里的锂电池。电池要编码、流向要可查，整机连着电池一起进炉膛，账就对不上。

稀土也是同样的道理。3.5 到 4 公斤钕铁硼全在关节电机里，中国是全球稀土永磁体最主要的生产和加工地，把这些混进钢水里，产业上说不过去。

新机的价格还在往下走。宇树科技的招股书显示，它的人形机器人单价从 2023 年的 59.34 万元降到 2024 年的 26.07 万元，2025 年前三季度进一步降到 16.76 万元，同期主营业务毛利率反倒从 44.22% 升到 60.13%。二手行情跟着塌，当年 30 万到 80 万元买的旧款工程样机，现在二手价只剩 3 万到 6 万元。

Figure 用一座熔炉送走了一支机队。中国这边将来更可能的路子是拆解、溯源、再制造。两条路，对应的是两门不同的生意。

04.

这家公司，为什么得专门声明"这是真的"？

Figure 在公告结尾特意加了一段：在 AI 生成影像泛滥的当下，有必要说清楚——他们真的训练了机器人自主跳跃，真的把它们运到了芬兰，真的让它们跳进了钢水。

一家公司得为自己的视频专门声明"这是真的"，这本身就挺说明问题的。

原因不难猜。一段机器人跳进钢水的画面，用生成工具几个小时就能做出个像样的版本，发出去，转发量说不定比真的还高。观众分不清，平台也不标注，Figure 只能在文末自己补上一句。

9 月 28 日，Adcock 先发了个预告片，上面老老实实标着"Made with AI"——是 AI 做的，但标了。

正片出来后的事就有点失控了。中文平台上有些报道给 F.02 添了不少官方没提过的经历：说它通过了 UL 1748 安全认证，说它在东京羽田机场当过半年双语导览员，说它在亚马逊仓库分拣过 3700 万件包裹，连体重（42 公斤特种合金）和电池（3 块高能密度固态锂电池）都写得一清二楚。翻回 Figure 的官方公告，这些一个字都没有。

一条国际科技新闻进入中文平台，中间往往隔着好几层转述，每一层都可能被生成工具重写一遍，而读者看不到任何标注。

一处是 AI 做的，标了；一处是真拍的，得声明；更多的那些，是 AI 编的，没标。

同一台机器，在 Figure 的账本上是一笔必须销毁的资产，在能力坐标上留下了一个无法被证伪的成功率，在制度框架里迟早是一堆待拆解的稀土和电池，而在传播里，它变成了另一台从来没存在过的机器人。

F.02 的大部分机队已经没了，总部还剩几台。此刻正在中国产线上一台台下线的那些机器人，将来以什么身份退场，取决于退役那天摆在那里的，是一套拆解线，还是一座熔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