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继美国推动TikTok美国业务脱离中国母公司字节跳动(ByteDance)的控制之后,欧洲也开始出现类似的政治主张。德国和奥地利近日联合提出倡议,希望将TikTok在欧洲的业务转移至欧洲资本控制之下,并要求其他欧盟成员国加入这一行动。

这项倡议由德国文化与媒体事务国务部长沃尔夫拉姆·魏默(Wolfram Weimer)和奥地利数字化事务国务秘书亚历山大·普勒尔(Alexander Pröll)共同推动。两人于11月18日发表联合声明,主张对TikTok进行所谓的“欧洲化”,不仅要改变其欧洲业务的所有权结构,还希望将平台背后的关键技术基础设施一并纳入欧洲控制。
两国官员认为,TikTok已经成为影响欧洲公众舆论的重要数字平台。根据他们公布的数据,TikTok在欧洲拥有约2亿月活跃用户,德国和奥地利约三分之一的人口使用这款应用。在他们看来,平台的推荐算法能够决定用户接触哪些内容、信息传播的范围以及公众关注的方向,因此其控制权不仅涉及商业利益,也关系到欧洲社会的信息环境和民主决策。
数据安全是这项倡议的另一项核心理由。
德国和奥地利方面担心,由于TikTok母公司字节跳动总部位于中国,中国政府可能通过相关法律和监管机制获得欧洲用户数据。两国官员认为,即使TikTok已经采取措施将欧洲用户数据存储在欧洲或其他地区,也不能彻底解决母公司所有权结构所带来的潜在风险。
此前,爱尔兰数据保护委员会曾因TikTok向中国传输欧洲用户个人数据以及中国境内人员能够访问相关数据的问题,对公司处以5.3亿欧元罚款。此外,欧盟委员会还依据《数字服务法》(DSA)对TikTok展开多项调查,涉及选举期间的平台影响、未成年人保护以及平台设计等问题,其中甚至包括无限滚动功能可能对用户产生的影响。
德国和奥地利官员认为,仅仅要求平台遵守现有数据保护和数字服务法规,可能不足以解决这些问题。他们希望从所有权和技术控制权层面入手,让欧洲能够直接掌握平台在当地的运营、用户数据以及推荐算法。
两国还将TikTok与通信基础设施进行了比较。德国此前已经要求华为和中兴通讯的相关设备在2026年底前退出本国5G核心网络。魏默和普勒尔认为,既然通信网络等关键基础设施需要考虑供应商的控制权和安全风险,那么拥有巨大社会影响力的数字平台也应接受类似审视。
事实上,德国方面并非首次提出这一设想。魏默早在2026年2月就曾建议,由欧洲媒体企业组成财团,收购TikTok在欧洲的业务。德国媒体集团阿克塞尔·施普林格(Axel Springer)此前也公开表示,愿意参与任何可能出现的欧洲解决方案。
阿克塞尔·施普林格旗下拥有《Politico》《商业内幕》等媒体资产,其首席执行官马蒂亚斯·多普夫纳(Mathias Döpfner)此前曾多次支持将TikTok欧洲业务转移至非中国所有者手中。不过,目前尚未出现已经确定的收购财团,也没有公布具体投资者、股权分配或交易估值。
德国和奥地利此次联合声明的另一个重要目的,是争取其他欧盟成员国支持。两国官员计划在11月20日于布鲁塞尔举行的欧盟文化与媒体部长会议期间,向其他成员国介绍这一倡议,并邀请欧洲各国加入相关联盟。
但这项计划面临着一个相当现实的障碍:欧盟委员会目前并没有表现出积极支持强制改变TikTok所有权结构的态度。
今年5月,欧盟委员会发言人曾表示,欧盟监管机构关注的是企业是否遵守欧洲法律,而不是企业由哪个国家或地区的资本拥有。这一立场意味着,欧盟目前更倾向于通过现有法律监管平台,而不是直接要求一家合法经营的企业出售其欧洲业务。
此外,欧洲目前也缺乏一套能够直接强制字节跳动出售TikTok欧洲业务的明确法律机制。即使德国和奥地利成功争取到其他成员国支持,如何推动交易、制定法律依据以及确定欧洲接管方,仍然是需要解决的问题。
美国的情况则有所不同。美国国会于2024年通过相关法律,要求字节跳动出售TikTok美国业务,否则该应用将面临在美国被禁的风险。经过长期谈判,字节跳动最终于2026年1月同意成立一家由美国投资者控制的合资企业,从而避免TikTok美国业务被全面禁止。
在这一安排中,字节跳动仍然保留了19.9%的股份,但新合资企业的控制权转移至美国投资者手中。
德国和奥地利显然希望以美国方案为参考,在欧洲建立类似的所有权结构。不过,美国拥有专门针对TikTok的法律,而欧盟目前并没有同等性质的强制出售机制,两者在法律环境和执行条件上存在明显差异。
因此,目前德国和奥地利提出的仍是一项政治倡议,而不是已经启动的强制收购程序。字节跳动是否愿意出售欧洲业务、欧洲投资者是否能够形成统一的收购方案,以及欧盟委员会是否会改变现有立场,都尚无定论。
这场争议实际上触及欧洲数字主权政策中的一个重要问题:当社交平台不仅承担商业服务功能,还深刻影响公众信息获取和社会舆论时,欧洲究竟应该依靠数据保护、平台监管等现有法律约束外国企业,还是进一步要求关键数字平台由欧洲资本控制。
如果德国和奥地利的倡议获得更多成员国支持,TikTok可能成为欧洲数字主权政策进一步扩展的一个重要案例。但在法律依据、交易安排和欧盟内部立场尚未统一之前,距离真正出现一个由欧洲资本控制的TikTok,仍有相当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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