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中国新势力围剿 特斯拉如何寻找第二曲线？

2024年4月上旬，国内新能源车销售渗透率突破50%；到5月第三周，新能源终端上险量也突破了半数大关。从行业整体数据来看，新能源汽车在国内消费市场仍处在快速增长的阶段。按照传统「二八定律」来分析，头部企业大多可以得到更多的资源和利益。

作者|曹思颀

编辑|靖宇

但反常的是，常年位列国内及全球新能源销量前二的特斯拉，最近的日子过得并不如意。

在刚刚过去的2024年第一季度，特斯拉的销量出现了4年来首次同比下降，而且是在中国、美国、欧洲3大市场同时下降。业绩下滑让马斯克不得不暂时放下探索太空、管理推特（X）、脑机接口等其他工作，回归到汽车业务上。

据媒体报道，过去两个月，他相继宣布了10%的内部裁员，以及削减了特斯拉上海超级工厂产量至少20%的产量——要知道，上海工厂在2023年贡献了特斯拉大约50%的全球产量。

业务调整之外，更关键的是接下来的这两个动作：

首先是4月初，马斯克通过个人社交账号预告了特斯拉的自动驾驶出租车（Robotaxi）将在8月8号亮相；然后又在4月底突然来华，随后，特斯拉很快通过了国家汽车数据安全的要求，解除了相关禁停、禁行的限制。

作为一家以汽车生产销售为核心业务的上市公司，尽管在基本盘上出现了诸多利空消息，但特斯拉的股价却在关于FSD和Robotaxi入华的传闻后，保持了相对稳定。换句话说，随着马斯克两张大饼的甩出，大家对特斯拉自动驾驶的故事重新充满了信心。

目前，特斯拉维持着超过40倍的市盈率，依然大幅高于传统车企。二级市场的大多数投资者仍然相信特斯拉不止是一家车企，而是一家和创新、科技、人工智能等强关联的公司。而现在特斯拉要开始给「AI」这个故事上强度了。

01

销量下降，

特斯拉怎么了？

特斯拉是马斯克旗下一堆企业里，唯一的上市公司。它提出了很多关于未来的美好愿景，例如通用人形机器人、自动驾驶等等。但在当下，它的营收来源仍然主要依靠电动汽车的制造和销售。2023年，特斯拉在全球共售出超过180万台电动汽车，同比增长38%，保持了全球纯电汽车制造商第一的位置。

乍一看，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业绩。但实际上，比起马斯克4年前画的一张大饼，特斯拉的增速已经开始放缓。

2021年10月，特斯拉市值首次突破万亿美元。马斯克当时表示，有信心在未来保持50%的年交付量增长率，到2030年要突破年销量2000万辆的大关。要知道，那个时候特斯拉的年交付量其实还没有超过100万辆。

而在近期特斯拉发布的企业影响力报告里，前些年还能看到的「2030年销售2000万辆汽车」的目标，已经悄然消失。对于这家上市公司来说，主营业务显然遇到了比较严峻的挑战。

其实，特斯拉在中国、美国、欧洲三大市场销量同时下降，原因各不相同。

在中国市场，特斯拉面临的主要问题是竞争加剧。各家车企都纷纷把特斯拉树为标杆，新品的定位和传播往往都直接打出「对标Model3」或「对标ModelY」的口号。除了价格因素外，新品无论从硬件、智能化座舱还是内饰等产品细节上，也的确对这两款上市7年和5年的老车型，形成了极大冲击。从中国新能源市场总盘上升，而特斯拉销量下降，就可以看出竞争之激烈。

图片来源：马斯克X账号

特斯拉在去年发布了电动皮卡Cybertruck，但这款产品并不能短期贡献太多销量。

而在欧美市场，核心问题是政府对于电动化推进的犹豫，影响了补能基础设施以及电动车相关补贴政策，导致纯电产品增速放缓。

既然找到了问题，在产品层面上，其实应对之计也不复杂。

第一，尽快推出更便宜的、面向大众市场的新车型，也就是从2020年开始就不断跳票的「Model2」。综合各方信息来看，这是一款价格大约在2.5万美元（折合人民币约18万元）左右的车型，曾经被称为「半价Model3」。

4月初，路透曾经报道这款车型被马斯克砍掉，理由是面对供应链垂直整合能力更强的比亚迪——尤其是售价仅折合约1万美元起步的比亚迪海鸥系列——Model2已经不再具有任何价格优势。但这一消息很快便被马斯克辟谣，并宣布这款车2025年就可以正式推向市场。

其实，路透的担忧并非毫无逻辑，如果只是在中国市场硬卷成本和产品迭代速度，这肯定不是特斯拉的优势。但特斯拉毕竟是一家面向全球的企业，Model2对于抢占欧美市场还是非常关键的。

当前，美国拜登政府宣布将中国智能网联汽车的进口关税提高至102.5%，事实上已经封锁了国产新能源车短期出海美国的可能性；另一边，欧盟委员会也发起了针对中国电动汽车的反补贴调查，相关机构认为，预计也会把进口关税调至50%以上。

尽管相比美国，中国车企仍然可能通过合资建厂、本地化生产等方式进入欧洲市场，但这毕竟需要时间成本。而对于特斯拉来说，柏林超级工厂已经就位，Model2可以为它们在欧洲市场抢得市场先机——毕竟，除了中国的竞争对手外，欧洲传统车企们对电动化犹豫不决的态度，对特斯拉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第二，特斯拉全球高级副总裁朱晓彤近期被调回了中国。过往，中国是特斯拉主要的生产和销售中心，但产品定义及产品研发等相关工作，仍然集中在美国总部进行，并且马斯克本人也会对新产品提出一些前后矛盾的建议，Model2的反复搁置就是最好的例子。现在，面对中国市场里加速节奏的对手们，马斯克现在需要一个更得力的助手，帮助他做好本地化的各种工作。

特斯拉全球高级副总裁朱晓彤|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02

从制造能力到AI，

特斯拉步入新时代

我们相信，如果及时推出Model2，占据欧美大众的电动车市场，并且可以针对中国市场做出产品优化，那么特斯拉应该可以恢复增长，并且继续保持在全球头部电动车企的位置。

但这显然不够支撑起特斯拉最高超过千倍的市盈率。在投资者眼中，特斯拉是一家和科技、人工智能等关键词强相关的企业。在中国「城市NOA」激战正酣，甚至多家都宣布「全国都能开」的时候，找到和智能驾驶有关的第二增长曲线，某种程度上是比卖更多车更重要的事。

这里的第二曲线，其实就分为L2级别的FSD，和L4级别的Robotaxi两个故事。

在L2/L2+级别的高阶智驾层面，特斯拉正在全面推进其FSD（特斯拉智能驾驶软件的名称缩写）软件落地中国市场。比起国内大部分车企的智驾方案，特斯拉在FSDV12版本中，将传统依靠代码的规则驱动（Rule-Base），迭代到了依靠数据学习的「端到端」解决方案。

这种方案的优势在于，具备更好的通用和泛化能力，可以更好的适应不同区域的复杂交换环境。但核心的问题在于，「端到端」本质上和训练语言大模型一样，也需要投喂大量的优质数据，借助强大的计算中心才能训练出优秀的模型。

据媒体报道，马斯克4月访华后，特斯拉有望和百度进行合作，也许可以解决数据采集的问题。但另一个问题是，特斯拉目前的超算中心Dojo位于美国，训练智能驾驶需要解决数据出境的问题，如果在国内搭建超算中心，又面临GPU等硬件采集的难题。

特斯拉FSD测试视频截图|图片来源：特斯拉

另一个问题在于盈利模式。目前，特斯拉FSD在北美采用订阅制或买断制，向用户直接收费，单月订阅为99美元，买断为8000美元（折合人民币约5.8万元）。不过根据信用卡数据提供商YipitData提供的数据，在试用了一个月FSD的美国特斯拉车主中，只有2%的用户选择继续订阅该服务，远低于预期的6%。在中国市场，蔚来、小鹏、华为等智能驾驶服务提供商，目前都普遍向车主提供了一年的免费试用期，暂缓了商业化进程。

所以，与其短期内指望FSD直接赚钱，还不如指望FSD放开限制后，为特斯拉车型在国内带来更好的销量。毕竟，中国消费者应该是目前全球对智能化最感兴趣的消费人群。

但别忘了，FSD也许不止是一个toC的模式。在马斯克来华后不久，坊间出现了特斯拉和比亚迪合作FSD的传闻，不管是否属实，这都代表着FSD可以以SaaS模式进行销售。在国内，华为的ADS智驾目前已经有了多家合作伙伴，余承东预测这一业务将在今年4月开始盈利。而近期，小鹏汽车的第一季度财报里，也让人欣喜地看到了「卖技术」展示出潜能——比起卖车，卖技术的利润率太有吸引力了。

另外一个吸引力则体现在L4甚至L5级别的自动驾驶层面，马斯克已经宣布将在8月发布Robotaxi。但请千万注意，自动驾驶和智能驾驶并不是同一件事，它的复杂程度要远高于前者。苹果宣布放弃造车，其中一项关键原因就是它们一开始瞄准了L5级别的自动驾驶。

目前在美国市场，Alphabet旗下的Waymo是Robotaxi领域里的龙头企业。根据加州机动车辆管理局(DMV)的报告，Waymo在加州运营着438辆无人车，每周可以在凤凰城、旧金山和洛杉矶3个城市完成超过50,000次付费出行。

英伟达最新的财报显示，特斯拉为进行AI训练，已经囤积了3.5万块H100GPU。用马斯克的话说，年底这个数字将达到10万块（尽管这其中包含有用于训练聊天机器人Grok所需）。无论是对于FSD还是Robotaxi，在这波AI军备竞赛里，马斯克在硬件以及硬件所代表的算力里，已经占得先机。

在建中特斯拉墨西哥超级工厂（效果图），新一代车型将在这里生产|图片来源：特斯拉

2021年10月，美国百年历史的租车公司Hertz宣布采购10万辆Model3车型，直接助推了特斯拉市值首次突破万亿美元。在那个时候，超级工厂对应的强大制造能力，以及马斯克2000万台年销量的豪言，也许是市场对特斯拉增长的最大信心来源。

现在，故事的主题变成了AI，这也是当今全球几乎所有科技公司共同的叙事方向。毕竟在目前正在进行的这场智能电动汽车大战里，虽然各家销量大涨，但真正扭亏为盈者寥寥。更何况，过于激烈的市场竞争让很多玩家不得不调低利润率进行价格战，在红海甚至是血海战场厮杀，显然不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公司想要的结果。

马斯克曾经给全世界的消费者描绘过一张蓝图：「当你晚上回家休息的时候，你的车可以自动出去接单赚钱，天亮时充好电回来」。智能化的硬件，是摆脱在制造业里苦苦进行低利率竞争的一种解题思路。

苹果曾经尝试过L5级别的智能汽车，但失败了，马斯克还在朝着这个万亿规模的市场继续努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