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着迷、让人沉醉、让人全身心投入。这些词是美国初创企业创始人描述管理自己这批新“员工”——AI智能体时的感受。阿迪蒂亚·夏尔马最近熬了一整夜,和自己的多生成式AI机器人团队并肩工作,直到清晨6点才入睡。这类系统可以规划并执行多步骤任务,例如调取数据、编写代码。
夏尔马是Keel公司联合创始人,该企业面向IT团队开发AI故障排查软件。这些AI智能体正在开发新客户功能、为自研模型开展调研,同时监控营销推广活动。
但AI智能体执行任务时,常常需要人为指引或是补充背景信息。27岁的夏尔马不得不全天候随时待命,作息彻底紊乱。就在不久前,他还无法通过手机、智能手表远程监控这些AI智能体。

“AI智能体停滞八小时的代价实在太高。它们可能在任意时间完成工作,哪怕是深更半夜。”他说道。
长期以来,创业创始人为打造下一代重磅产品,一直承受着高强度工作。但如今AI智能体能力不断提升,支撑其运行的模型迭代速度飞快,“拼命透支身体工作”被赋予了全新含义。
AI智能体完成的工作越多,创始人自身的工作量反而越大。再叠加许多人眼中这是人类科技史上千载难逢的时代机遇,于是便出现作息紊乱、除工作外难以专注其他事情的状况。即便所有人都清楚这样的工作节奏并不健康、无法长久维持,却依旧停不下来。
现居旧金山的夏尔马近几个月体重上涨。他不愿承认的是,受AI智能体影响,工作之余,他越来越难以全身心陪伴身边人。
“它们时刻需要你的关注,我总在想:它是不是遇到问题了?我能不能帮上忙?”他说。
56岁的彼得·佩扎里斯在科技行业打拼三十余年,已有四次成功创业退出经历,此前他向妻子承诺今年就退休。年轻时创业阶段,高强度工作曾两次把他送进医院。他曾经连续一个月每天只睡一小时,最终直接在办公室晕倒。
“很多人把996工作制挂在嘴边,在网上晒自己朝九晚九、一周六天的工作状态。”他说,“我亲身经历过那种日子,那时候连炫耀的渠道都没有。”

然而AI浪潮的吸引力,以及新一代AI工具带来的“沉醉感”,让他难以抗拒。四个月前,他开启自己第五次创业,创办Proxon公司,研发AI人力管理软件。他预计,到10月,这家公司的年度营收年化规模将突破100万美元。
佩扎里斯居住在加利福尼亚州圣马特奥,通常从早上7点30分工作到凌晨2点。Proxon仅有六名人类开发人员,但依靠AI智能体,整体运转效率相比不使用AI的状态提升30倍。可AI干活又会衍生出新的人类工作:例如客户接入速度大幅提升,就需要处理更多客户诉求。
同时还存在“错失恐惧”的放大效应。佩扎里斯称:“我每休息一分钟,就意味着错过原本要耗费一周才能完成的工作量。”
艾比·格里尔斯是AI数据采集平台Riveter的联合创始人,她总觉得还有无穷多事情等着自己完成,每一小时的工作都关乎企业生死。公司只有她与联合创始人科迪·沃特斯两名员工。二人一直计划招人,可每次都发现依靠AI智能体又能多扛下一项任务。
“我们总觉得就靠我们两个人也能搞定。”她说道。
33岁的格里尔斯居住在旧金山,日均工作10小时,周末会休息一天。2024年她参加了Y Combinator创业加速器项目,亲眼见证过度压榨身体带来的后果。同一批学员中有一位创始人,长期几乎只吃代餐、不吃固体食物,最后住进医院。(Y Combinator表示,该机构一直倡导创始人关注自身健康。)
格里尔斯清楚,如果睡眠不足,生活被工作完全挤占,自己的产出终将下滑。
“说实话,我一直疲惫不堪。”但即便如此,“当确实需要休息的时候,我们会刻意提醒自己多注意。”
43岁的阿杰·卡利亚是波士顿一家AI初创公司创始人。2023年2月,他还在Spotify的AI部门任职时,就意识到AI即将颠覆整个世界。他亲眼见到不少拥有博士学位、二十年从业经验的人走出会议室之后,神情颓丧。

“他们说着一些令人错愕的话,比如‘我的博士学位变得毫无价值’。”他回忆道。
2024年卡利亚离开Spotify,创办Alt公司。如今他大多清晨5点半或6点开工,晚上9点至10点结束工作。虽然他在使用AI智能体,但每隔几个月,就必须根据AI飞速迭代的能力重新调整自己的工作模式。
“依托新一代模型,你可以构思规模更大、野心十足的项目,这固然十分美妙。但问题在于,你永远没有真正完工的那一刻。”他表示。
最近卡利亚开始用苹果手表管控AI智能体,这件设备既是福音,也是负担。手表每十分钟就会弹出AI智能体的新请求。
“我出去跑步的时候,还要盯着手表,给AI智能体下达操作许可,我不知道这样是否健康。”他说。
在卡利亚接触的创始人圈子中,还没有人考虑休假,也没人公开表达对职业倦怠的担忧,但他能看到很多人已经濒临身心崩溃的边缘。
“大家只会私下互相感慨,一方面这样的模式难以为继,可另一方面,谁又愿意停下脚步呢。”